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我們從2010年開始,持續關注社群行銷的脈動,一直給予客戶最完整的網路行銷解決方案

當您購買服務後,我們的粉絲大軍就會開始幫您有系統的增加粉絲,增加速度讓你有感,讓你創業初期,或是直播初期快速吸引人氣,打造更傑出的自然流量,提高粉絲的黏著度。

QA問答
Q1:增加讚或粉絲有什麼效益?
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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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重內容優化。 增加IG洞察報告-貼文珍藏(Savers)
粉絲為什麼會選擇關注你的帳號,也是因為你所寫的內容對他而言有一定幫助,如果你寫的文章大部分都是陳舊的內容, 買臉書五星/推薦好評又或者是觀點根本不吸引人,相信粉絲也不願意持續的關注,除此之外一定要瞭解粉絲到底喜歡看什麼,什麼樣的內容才能夠抓住眼球,另外也一定要特別注重於主題和內容的符合,否則粉絲就會感覺自己完全被戲耍一般

保持和粉絲互動 衝臉書個人追蹤數
。其實如果能夠和粉絲互動,那麼這就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所以粉絲的消息必定要及時的回復,除了需要回復資訊之外,也可以通過遊戲獎勵的方式讓粉絲全部參與到其中,能夠有效增加粉絲的活躍度。

舉行投票活動。 增加fb社團成員人數
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增加臉書五星/推薦好評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尋找有話題性的文章。 增加IG個人追蹤數
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衝IG影片瀏覽量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買IG洞察報告-曝光次數(Impressions)

朱自清:劉云波女醫師  劉云波是成都的一位婦產科女醫師,在成都執行醫務,上十年了。她自己開了一所宏濟醫院,抗戰期中兼任成都中央軍校醫院婦產科主任,又兼任成都市立醫院婦產科主任。勝利后軍校醫院復員到南京,她不能分身前去,去年又兼任了成都高級醫事職業學校的校長,我寫出這一串履歷,見出她是個忙人。忙人原不稀奇,難得的她決不掛名而不做事;她是真的忙于工作,并非忙于應酬等等。她也不因為忙而馬虎,卻處處要盡到她的責任。忙人最容易搭架子,瞧不起別人,她卻沒有架子,所以人緣好——就因為人緣好所以更忙。這十年來成都人找過她的太多了,可是我們沒有聽到過不滿意她的話。人緣好,固然;更重要的是她對于病人無微不至的關切。她不是冷冰冰的在盡她的責任,盡了責任就算完事;她是“念茲在茲”的。  劉醫師和內人在中學里同學,彼此很要好。抗戰后內人回到成都故鄉,老朋友見面,更是高興。內人帶著三個孩子在成都一直住了六年,這中間承她的幫助太多,特別在醫藥上。  他們不斷的去她的醫院看病,大小四口都長期住過院,我自己也承她送打了二十四針,治十二指腸潰瘍。我們熟悉她的醫院,深知她的為人,她的確是一位親切的好醫師。她是在德國耶拿大學學的醫,在那兒住了也上十年。在她自己的醫院里,除婦產科外她也看別的病,但是她的主要的也是最忙的工作是接生,找她的人最多。她約定了給產婦接生,到了期就是晚上睡下也在留心著電話。電話來了,或者有人來請了,她馬上起來坐著包車就走。有一回一個并未預約的病家,半夜里派人來請。這家人疏散在郊外,從來沒有請她去看過產婦,也沒有個介紹的人。她卻毅然的答應了去。包車到了一處田邊打住,來請的人說還要走幾條田埂才到那家。那時夜黑如墨,四望無人,她想,該不會是綁票匪的騙局罷?但是只得大著膽子硬起頭皮跟著走。受了這一次虛驚,她卻并不說以后不接受這種半夜里郊外素不相知的人家的邀請,她覺得接生是她應盡的責任。  她的責任感是充滿了熱情的。她對于住在她的醫院里的病人,因為接近,更是時刻的關切著——老看見她叮囑護士小姐們招呼這樣那樣的。特別是那種情形嚴重的病人,她有時候簡直睡不著的惦記著。她沒有結婚,常和內人說她把病人當做了愛人。這決不是一句漂亮話,她是認真的愛著她的病人的。她是個忠誠的基督徒,有著那大的愛的心,也可以說是“慈母之心”——我曾經寫過一張橫披送給她,就用的這四個字。她不忽略窮的病家,住在她的醫院里的病人,不論窮些富些,她總叮囑護士小姐們務必一樣的和氣,不許有差別。如果發覺有了差別,她是要不留情的教訓的。街坊上的窮家到她的醫院里看病,她常免他們的費,她也到這些窮人家里去免費接生。對于朋友自然更厚。有一年我們的三個孩子都出疹子,兩歲的小女兒轉了猩紅熱(www.lz13.cn),兩個男孩子轉了肺炎,那時我在昆明,內人一個人要照管這三個嚴重的傳染病人。幸而劉醫師特許小女住到她的醫院里去。她盡心竭力的奔波著治他們的病,用她存著的最有效的藥,那些藥在當時的成都是極難得的。小女眼看著活不了,卻終于在她手里活了起來,真是憑空的撿來了一條命!她知道教書匠的窮,一個錢不要我們的。  后來她給我們看病吃藥,也從不收一個錢。  我們呢,卻只送了“秀才人情”的一幅對子給她,文字是“生死人而肉白骨,保赤子如拯斯民”,特地請葉圣陶兄寫;這是我們的真心話。我們當然感謝她,但是更可佩服的是她那把病人當做愛人的熱情和責任感。  劉醫師是遂寧劉萬和先生的二小姐。劉老先生手創了成都的劉萬和綢布莊,這到現在還是成都數一數二的大鋪子。劉老太太是一位慈愛的勤儉的老太太,她行的家庭教育是健康的。劉醫師敬愛著這兩位老人。不幸老太太去世得早,老先生在抗戰前一年也去世了,留下了很多幼小者。劉醫師在耶拿大學得了博士學位,原想再研究些時候,這一來卻趕著回到家里,負起了教育弟弟們的重任。她愛弟弟們,管教得卻很嚴。現在弟弟們都成了年,她又在管著侄兒侄女們了。這也正是她的熱情和責任感的表現。她出身在富家,富家出身的人原來有嗇刻的,也有慷慨的,她的慷慨還不算頂稀奇。真正難得的是她那不會厭倦的同情和不辭勞苦的服務。富家出身的人往往只知道貪圖安逸,像她這樣給自己找麻煩的人實在少有。再說一般的醫師,也是冷靜而認真就算是好,像她這樣對于不論什么病人都親切,恐怕也是鳳毛麟角罷!  1948年3月17日作   朱自清作品_朱自清散文集 朱自清:荷塘月色 朱自清:春分頁:123

茅盾:小巫  姨太太是姓凌。但也許是姓林。誰知道呢,這種人的姓兒原就沒有一定,愛姓什么就是什么。  進門來那一天,老太太正在吃孫女婿送來的南湖菱,姨太太悄悄地走進房來,又悄悄地磕下頭去,把老太太嚇了一跳。這是不吉利的兆頭。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姨太太那一頭亂蓬蓬的時髦頭發,也叫老太太眼里難受。所以雖然沒有正主兒的媳婦,老太太一邊吃著菱,一邊隨口就叫這新來的女人一聲“菱姐!”  是“菱姐!”老太太親口這么叫,按照鄉風,這年紀不過十來歲姓凌或是姓林的女人就確定了是姨太太的身份了。  菱姐還有一個娘。當老爺到上海去辦貨,在某某百貨公司里認識了菱姐而且有過交情以后,老爺曾經允許菱姐的娘:“日后做親戚來往。”菱姐又沒有半個兒弟弟哥哥,娘的后半世靠著她。這也是菱姐跟老爺離開上海的時候說好了的。但現在一切都變了。老太太自然不認這門“親”,老爺也壓根兒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菱姐幾次三番乘機會說起娘在上海不知道是怎樣過日子,老爺只是裝聾裝啞,有時不耐煩了,他就瞪出眼睛說道:  “嘖!她一個老太婆有什么開銷!難道幾個月工夫,她那三百塊錢就用完了么?”  老爺帶走菱姐時,給過她娘三百塊大洋。老太太曾經因為這件事和老爺鬧架。她當著十年老做的何媽面前,罵老爺道:  “到上海馬路上拾了這么一個不清不白的臭貨來,你也花三百塊錢么?你拿洋錢當水潑!四囡出嫁的時候,你總共還花不到三百塊;衣箱里假牛皮的,當天就脫了蓋子,四囡夫家到現在還當做話柄講。到底也是不吉利。四囡養了三胎,都是百日里就死掉了!你,你,現在販黑貨,總共積得這么幾個錢,就大把大把的亂花!阿彌陀佛,天——雷打!”  老太太從前也是著名的“女星宿”。老爺有幾分怕她。況且,想想花了三百大洋弄來的這個“菱姐”,好像也不過如此,并沒比鎮上半開門的李二姐好多少,這錢真花得有點冤枉。老爺又疼錢又挨罵的那一股子氣,就出在菱姐身上。那一回,菱姐第一次領教了老爺的拳腳。扣日子算,她被稱為“菱姐”剛滿兩個月。  菱姐確也不是初來時那個模樣兒了。鎮上沒有像樣的理發店。更其不會燙頭發。菱姐那一頭燙得蓬松松的時髦頭發早就困直了,一把兒扎成個鴨屁股,和鎮上的女人沒有什么兩樣。口紅用完了,修眉毛的鑷子弄壞了,鎮上買不出,老爺幾次到上海又不肯買,菱姐就一天一天難看,至少是沒有什么比眾不同的迷人力量。  老爺又有特別不滿意菱姐的地方。那是第一次打了菱姐后兩天,他喝醉了酒,白天里太陽耀光光的,他拉住了菱姐廝纏,忽然看見菱姐肚皮上有幾條花紋。老爺是酒后,這來,他的酒醒了一半,問菱姐為什么肚皮上有花紋。菱姐閉著眼睛不回答。老爺看看她的奶,又看看她的眉毛,愈看愈生疑心,猛然跳起來,就那么著把菱姐拖翻在樓板上,重重的打了一頓,咬著牙根罵道:  “臭婊子!還當你是原封貨呢!上海開旅館那一夜虧你裝得那么像!”  菱姐哪里敢回答半個字,只是悶住了聲音哭。  這回事落進了老太太的耳朵,菱姐的日子就更加難過。明罵暗罵是老太太每天的功課。有時罵上了風,竟忘記當天須得吃素,老太太就越發拍桌子捶條凳,罵的菱姐簡直不敢透氣兒。黃鼠狼拖走了家里的老母雞,老太太那口怨氣也往菱姐身上呵。她的手指尖直戳到菱姐臉上,厲聲罵道:  “臭貨!狐貍精!白天干那種事,不怕罪過!怪道黃鼠狼要拖雞!觸犯了太陽菩薩,看你不得好死!不要臉的騷貨!”  老爺卻不怕太陽菩薩。雖然他的疑心不能斷根,他又偏偏常要看那叫他起疑的古怪花紋。不讓他看時一定得挨打,讓他看了,他喘過氣后也要擰幾把。這還算是他并沒起惡心。碰到他不高興時,老大的耳括子刷幾下,咕嚕咕嚕一頓罵。一個月的那幾天里,他也不放菱姐安靜。哀求他:“等過一兩天罷!”沒有一次不是白說的。  菱姐漸漸得了一種病。眼睛前時常一陣一陣發黑,小肚子隱隱地痛。告訴了老爺。老爺冷笑,說這不算病。老太太知道了,又是逢到人便三句兩頭發作:  “騷貨自己弄出來的病!天老爺有眼睛!三百塊錢丟在水里也還響一聲!”  老爺為的販“貨”,上海這條路每月總得去一次,三天五天,或是一星期回來,都沒準。那時候,菱姐直樂得好比刀下逃命的犯人。雖然老太太的早罵夜罵是比老爺在家時還要兇,可是菱姐近來一天怕似一天的那樁事,總算沒有人強逼她了。和她年紀仿佛的少爺也是個饞嘴。小丫頭杏兒見少爺是老鼠見了貓兒似的會渾身發抖。覷著沒有旁人,少爺也要偷偷地搔菱姐的手掌心,或是摸下巴。菱姐不敢聲張,只是漲紅了臉逃走。少爺望著她逃走了,卻也不追。  比少爺更難對付的,是那位姑爺——老太太常說的那個四囡的丈夫。看樣子,就知道他的牛勁兒也和老爺差不多。他也叫她“菱姐”。即使是在那樣厲害的老太太跟前,他也敢在桌子底下擰菱姐的腿兒。菱姐躲這位姑爺,就和小杏兒躲少爺差不多。  姑爺在鎮上的公安局里有點差使。老爺不在家的時候,姑爺來的更勤,有時腰間掛一個小皮袋,菱姐認得那里面裝的是手槍。那時候,菱姐的心就卜卜亂跳,又覺得還是老爺在家好了,她盼望老爺立刻就回家。  鎮上有保衛團,老爺又是這里面的什么“董”。每逢老爺從上海辦“貨”回來,那保衛團里的什么“隊長”就來見老爺。隊長是兩個,賊忒忒的兩對眼睛也是一有機會就往菱姐身上溜。屋子里放著兩個大蒲包,就是老爺從上海帶來的“貨”。有一次,老爺聽兩個隊長說了半天話,忽然生氣喊道:  “什么!他坐吃二成,還嫌少,還想來生事么?他手下的幾個癆病鬼,中什么用!要是他硬來,我們就硬對付!明天輪船上有一百斤帶來,你們先去守口子,打一場也不算什么,是他們先不講交情!——明天早晨五點鐘!你們起一個早。是大家的公事,不要怕辛苦!”  “弟兄們——”  “打勝了,弟兄們每人賞一兩土!”  老爺不等那隊長說完,就接口說,還是很生氣的樣子。  菱姐站在門后聽得出神,不防有人在她肩頭擰了一把。“啊喲——”菱姐剛喊出半聲來,立刻縮住了。擰她的不是別人,是姑爺!淫邪的眼光釘住在菱姐臉上,好像要一口吞下她。可是那門外又有老爺!菱姐的心跳得忒忒地響。  姑爺勉強捺住一團火,吐一口唾沫,也就走了。他到前面和老爺嘰嘰咕咕說了半天話。后來聽得老爺粗聲大氣說:“混賬東西!那就干了他!明天早上,我自己去走一趟。”  于是姑爺怪聲笑。菱姐聽去那笑聲就像貓頭鷹叫。  這天直到上燈時光,老爺的臉色鐵青,不多說話。他拿出一支手槍來,拆卸機件,看了半天,又裝好,又上足了子彈,幾次拿在手里,瞄準了,像要放。菱姐走過他身邊時,把不住腿發抖。沒等到吃夜飯,老爺就帶著槍出去了。菱姐心口好像壓了一塊石頭,想來想去只是害怕。  老太太坐在一個小小的佛龕前,不出聲的念佛,手指尖掐著那一串念佛珠,掐得非常快。佛龕前燃旺了一爐檀香。  捱到二更過,老爺回來了,臉色是青里帶紫,兩只眼睛通紅,似乎比平常小了一些,頭上是熱騰騰的汗氣。離開他三尺就嗅到酒味。他從腰里掏出那支手槍來,拍的一聲摜在桌子上。菱姐抖著手指替他脫衣服。老爺忽然擺開一只臂膊,卷住了菱姐的腰,提空了往床上擲去,哈哈地笑起來了。這是常有的事,然而此刻卻意外。菱姐不知道是吉是兇,躺在床上不敢動。老爺走近來了,發怒似的扯開了菱姐的衣服,右手捏定那支烏油油的手槍。菱姐嚇得手腳都軟了,眼睛卻睜得挺大。衣服都剝光,那冰冷的槍口就按在菱姐胸脯上。菱姐渾身直抖,聽得老爺說:  “先拿你來試一下。看老子的槍好不好。”  菱姐耳朵里嗡一聲響,兩行眼淚淌下她的面頰。“沒用的騷貨,怕死么?嘿——老子還要留著玩幾天呢!”  老爺怪聲笑著說,隨手把槍移下去,在菱姐的下部戳了一下,菱姐痛叫一聲,自以為已經死了。老爺一邊獰笑,一邊把口一張,就吐了菱姐一身和一床。老爺身體一歪,就橫在床里呼呼地睡著了。  菱姐把床鋪收拾干凈,縮在床角里不敢睡,也不能睡。她此時方才覺得剛才要是砰的一槍,對穿了胸脯,倒也干凈。她偷偷地拿起那支手槍來,看了一會兒,閉了眼睛,心跳了一會兒,到底又放開了。  四更過后,大門上有人打得蓬蓬響。老爺醒了,瞪直眼睛聽了一會兒,撈起手槍來跑到窗口,開了窗喝道:  “你媽的!不要吵吵鬧鬧!”  “人都齊了!”  隔著一個天井的大門外有人回答。老爺披上皮袍,不扣鈕子,攔腰束上一條縐紗大帶子,收緊了,插上手槍,就匆匆地下去。菱姐聽得老爺在門外和許多人問答了幾句。又聽得老爺罵“混蛋”,全伙兒都走了。  菱姐看天上,疏落落幾點星,一兩朵凍住了的灰白云塊。她打了一個寒噤,迷迷胡胡回到床上,拉被窩來蓋了下身,心里想還是不要睡著好,可是不多時就蒙眬起來,靠在床欄上的頭,歪擱在肩膀上了。她立刻就做夢:老爺又開槍打她,又看見娘,娘抱住了她哭,娘發狂似的抱她……菱姐一跳驚醒來,沒有了娘,卻確是有人壓在她身上,煤油燈光下她瞥眼看見了那人的面孔,她嚇得臉都黃了。  “少爺!你——”  她避過那拱上她面孔來的嘴巴,她發急地叫。  少爺不作聲,兩手扭過菱姐的面孔來,眼看著菱姐的眼睛,又把嘴唇拱上去。菱姐的心亂跳,喘著氣說:  “你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看你叫!老頭子和警察搶土,打架去了;老奶奶不來管這閑事!”  少爺賊忒忒地說,也有點氣喘。他雖然也不過十六七歲,力氣卻比菱姐大。  “你——這是害我——”  菱姐含著眼淚輕聲說,任憑他擺布。  忽然街上有亂哄哄的人聲,從遠而近;接著就聽得大門上蓬蓬地打得震天響。菱姐心里那一急,什么都不顧了。她猛一個翻身,推落了少爺,就跑去關房門,沒等她關上,少爺也已經跑到房門邊,只說一句“你弄昏了么?”就溜出去了。  菱姐胡亂套上一件衣,就把被窩蒙住了頭,蜷曲在床里發抖。聽樓底下是嚷得熱鬧。一會兒,就嚷到她房門外。菱姐猛跳起來,橫了心,開房門一看,五六個人,內中有老爺和姑爺。  老爺是兩個人抬著。老爺的皮袍前襟朝外翻轉,那雪白的灘皮長毛上有一堆血凍結了。把老爺放在床上后,那幾個都走了,只留著姑爺和另一個,那是隊長。老爺在床上像牛叫似的喚痛。隊長過去張一眼,說道:  “這傷,鎮上恐怕醫不好。可是那一槍真怪;他們人都在前面,這旁邊打來的一槍真怪!這不是流彈。開槍的人一定是瞄準了老頭子放。可是那狗局長也被我們干得痛快!”  菱姐蹲在床角里卻看見隊長背后的姑爺扁著嘴巴暗笑。  老太太在樓底下摔家具嚷罵:  “報應得好!觸犯太陽菩薩!都是那臭貨!進門來那一天,我就知道不吉利!請什么朗中,打死那臭貨就好了!打死她!”  日高三丈,鎮上人亂哄哄地都說強盜厲害。商會打長途電話給縣里,說是公安局長“捕盜”陣亡,保衛團董“協捕”也受重傷。縣里轉報到省,強盜就變成了土匪,“聚眾二三百,出沒無常,槍械犀利。”省里據報,調一連保安隊來“痛剿”。  保安隊到鎮那一天,在街上走過,菱姐也看見。她不大明白這些兵是來幫老爺的呢,還是來幫姑爺。不知道憑什么,她認定老爺是被姑爺偷偷地打了一槍。可是她只放在肚子里想,便是少爺面前她也不曾說過。  老爺的傷居然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小小一顆手槍子彈還留在肉里,傷口卻已經合縫。菱姐惟恐老爺好全了,又要強逼她。  背著人,她要少爺想個法子救她。少爺也沒有法子,反倒笑她。  又過了幾天,老爺能夠走動了。菱姐心慌得飯都吃不下。  老爺卻也好像有心事,不和菱姐過分廝纏。隊長中間的一個,常來和老爺談話。聲音很低。老爺時常皺眉頭。有一次,菱姐在旁邊給老爺弄燕窩,聽得那隊長說:  “商會里每天要供應他們三十桌酒飯,到現在半個多月,商會里也花上兩千多塊錢了。商會里的會長老李也是巴不得他們馬上就開拔,可是那保安隊的連長說:上峰是派他來剿匪的,不和土匪見一仗,他們不便回去銷差。——”  “哼!他媽的銷差!”  老爺咬緊了牙根說,可是眉頭更皺得緊了。隊長頓一下,挨到老爺耳朵邊又說了幾句,老爺立刻跳起來喊道:  “什么!昨天他們白要了三十兩川土去,今天他們得步進步了么?混蛋!”  “還有一層頂可惡。他們還在半路里搶!我們兄弟派土到幾家大戶頭老主顧那里去,都被他們半路里強搶去了。他們在這里住了半個月,門路都熟了!”  “咄!那不是反了!”  老爺重拍一下桌子,氣沖沖說,臉上的紅筋爆起,有小指頭那么粗。菱姐看著心里發慌,好像老爺又要拿槍打她。  “再讓他們住上半個月,我們的生意全都完了!總得趕快想法子!”  隊長嘆一口氣說。老爺跟著也嘆一口氣。后來兩個人又唧唧噥噥地說了半天,菱姐看見老爺臉上有點喜色,不住的點頭。臨走的時候,那隊長忽然叫著老爺的諢名說道:  “太歲爺,你放心!我們悄悄地裝扮好了去,決不會露馬腳!還是到西北鄉去的好,那里的鄉下老還有點油水,多少我們也補貼補貼。”  “那么,我們巡風的人要格外小心。打聽得他們拔隊出鎮,我們的人就得趕快退;不要當真和他們交上一手,鬧出笑話來!”  老爺再三叮囑過后,隊長就走了。老爺板起臉孔坐在那里想了半晌,就派老媽子去找姑爺來。菱姐聽說到“姑爺”,渾身就不自在。她很想把自己心里疑惑的事對老爺說,但是她到底沒有說什么,只自管避開了。  姑爺和老爺談了一會兒,匆匆忙忙就去。在房門邊碰到菱姐時,姑爺做一個鬼臉,露出一口大牙齒望著菱姐笑。菱姐渾身汗毛直豎,就像看見一條吐舌頭的毒蛇。  晚飯時,老爺忽然又喝酒。菱姐給老爺斟一杯,心里就添一分憂愁。她覺得今晚上又是難星到了。卻是作怪,老爺除了喝酒以外,并沒別的舉動。老爺這次用小杯,喝的很慢很文雅,時時放下杯子,側著耳朵聽。到初更時分,忽然街上來了蒲達蒲達的腳步聲,中間夾著有人喊口令。老爺酒也不喝了,心事很重的樣子歪在床上叫菱姐給他捶腿。又過了許多時候,遠遠地傳來劈拍劈拍的槍聲。老爺驀地跳起來,跑到窗前看。西北角隱隱有一片火光。老爺看過一會兒,就自己拿大碗倒酒喝了一碗,搖搖頭,伸開兩只臂膊。菱姐知道這是老爺要脫衣服了,心里不由的就發抖。但又是作怪,老爺躺在床上讓菱姐捶了一會腿,竟自睡著了。  第二天,菱姐在廚房里聽得挑水的癩頭阿大說,昨夜西北鄉到了土匪,保安隊出去打了半夜,捉了許多通土匪的鄉下人來,還有一個受傷的土匪,都押到公安局里。  老太太又在前面屋子里拍桌子大罵:  “寵了個妖精,就和嫡親女婿生事了!觸犯太陽菩薩——”  菱姐把桂圓蓮子湯端上樓去,剛到房門外,就聽得老爺厲聲說道:  “你昏了!對我說這種話!”  “可是上回那一槍你還嫌不夠?”  是姑爺的咬緊了牙齒的聲音;接連著幾聲叫人發抖的冷笑,也是姑爺的聲音。菱姐心亂跳,腿卻還在走,可是,看見姑爺一揚手就是烏油油的一支手槍對準了老爺,菱姐腿一軟,渾身的血就都好像凍住。只聽得老爺喝一聲:  “殺胚!你敢——”  砰!  菱姐在這一聲里就跌在房門邊,她還看見姑爺獰起臉孔,大踏步從她身邊走過,以后她就人事不知。  槍殺的是老爺,不是菱姐;但菱姐卻病了,神智不清。她有兩天工夫,熱度非常高;臉像喝酒一般通紅,眼睛水汪汪地直瞪。她簡直沒有吃東西。胡言亂語,人家聽不懂。第三天好些了,人是很乏力似的,昏昏地睡覺。快天黑的時候,她忽然醒來覺得很口渴,她看見小杏兒爬在窗前看望。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躺在床上;過去的事,她完全忘了。她想爬起來,可是身體軟得很。  “杏兒!爬在那里看什么?留心老爺瞧見了打你呢!”  菱姐輕聲說,又覺得肚子餓,小杏兒回頭來看著她笑。過了一會兒,小杏兒賊忒嘻嘻地說道:  “老爺死了!喏——就橫在這里的,血,一大灘!”  菱姐打一個寒噤,她的記憶回復過來了。她的心又卜卜跳,她又不大認得清人,她又迷迷胡胡像是在做夢了。她看見老爺用槍口戳在她胸脯上,她又看見姑爺滿面殺氣舉起槍對準了老爺,末后,她看見一個面孔——獰起了眉毛的一個面孔,對準她瞧。是姑爺!菱姐覺得自己是喊了,但自己聽得那喊聲就像是隔著幾重墻。這姑爺的兩只手也來了。揭去被窩,就剝她的衣服。她覺得手和腿都不是她的了。后來,她又昏迷過去了。  這回再清醒過來時,菱姐自以為已經死了。房里已經點了燈。有一個人影橫在床上。菱姐看明白那人是少爺,背著燈站在床前,離她很近。菱姐呻吟著說:  “我不是死了么?”  “哪里就會死呢!”  菱姐身體動一下,更輕聲的說:  “我——記得——姑爺——”  “他剛剛出去。我用一點小法兒騙他走。”  “你這——小鬼!”  菱姐讓少爺嗅她的面孔,輕聲說,她又覺得肚子餓了。  聽少爺說,菱姐方才知道老爺的“團董”位子已經由姑爺接手。而且在家里,姑爺也是什么事都管了去。菱姐怔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少爺道:  “你知道老爺是怎樣死的?”  “老頭子是自己不小心,手槍走火,打了自己。”  “誰說的?”  “姐夫說的。老奶奶也是這么說。她說老頭子觸犯了太陽菩薩,鬼使神差,開槍打了自己。還有,你也觸犯太陽菩薩。老頭子死了要你到陰間閻王前去做見證,你也死去了兩三天,就為的這個。”  菱姐呆起臉想了半天,然后搖搖頭,把嘴唇湊在少爺耳朵上說:  “不是的!老爺不是自己打的!你可不要說出去,——我明明白白看見,是姑爺開槍打死了老爺的!”  少爺似信不信的看著菱姐的面孔。過一會兒,他淡淡的說:  “管他是怎樣死的。死了就算了!”  “噯,我知道姑爺總有一天還要打死你!也有一天要打死我。”  少爺不作聲了,瞇細了眼睛看菱姐的面孔。  “總有一天他要打的。要是他知道了我和你——有這件事!”  菱姐說著,就輕輕嘆一口氣。少爺低了頭,沒有主意。菱姐又推少爺道:  “看你還賴著不肯走!他要回來了!”  “嘻,你想他回來么?今天他上任,晚上他們請他在半開門李二姐那里喝酒,還回來么?嘿,你還想他回來呢!”  “嚼舌頭——”  菱姐罵了一聲,也就不再說什么。可是少爺到底有點膽怯,鬼混了一陣,也就走了。菱姐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少時候,被一個人推醒來,就聽得街上人聲雜亂,劈拍劈拍的聲音很近,就像大年夜放鞭炮似的。那人卻是少爺,臉色慌張,拉起菱姐來,一面慌慌張張的說:  “當真是土匪來了!你聽!槍聲音!就在西柵口打呢!”  菱姐心慌,說不出話來,只瞪直了眼睛看窗外。一抹金黃色的斜陽正掛在窗外天井里的墻角。少爺催她穿衣服,一面又說下去:  “前次老頭子派人到西北鄉去搶了,又放火;保安隊又去捉了幾個鄉下人來當做土匪;這回真是土匪來了!土匪里頭就有前次遭冤枉的老百姓,他們要殺到我們的家里來——”  一句話沒完,猛聽得街上發起喊來。夾著店鋪子收市關店的木板碰撞的聲音。少爺撇下了菱姐,就跑下樓去。菱姐抖著腿,挨到靠街的一個窗口去張望,只見滿街都是保安隊,慌慌張張亂跑,來不及“上板”關門的鋪子里就有他們在那里搶東西。砰!砰!他們朝關緊的店門亂放槍。菱姐腿一軟,就坐在樓板上了。恰好這時候,少爺又跑進來了,一把拖住菱姐就走,氣喘喘地喊道:  “土匪打進鎮了!姐夫給亂槍打死!——噯,怎么的,你的兩條腿!”  老太太還跪在那小小(www.lz13.cn)的佛龕跟前磕頭。少爺不管,死拖住了菱姐從后門走了。菱姐心里不住的自己問自己:“到哪里去?到哪里去?”可是她并沒問出口,她又想著住在上海的娘,兩行眼淚淌過她的灰白的面頰。  突然,空中響著嗤,嗤,嗤的聲音。一顆流彈打中了少爺。像一塊木頭似的,少爺跌倒了,把菱姐也拖翻在地。菱姐爬一步,朝少爺看時,又一顆流彈來了,穿進她的胸脯。菱姐臉上的肉一歪,不曾喊出一聲,就仰躺在地上不動了,她的嘴角邊閃過了似恨又似笑的些微皺紋。  這時候,他們原來的家里沖上一道黑煙,隨后就是一亮,火星亂飛。  1932年2月29日。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虹 茅盾:石碣 茅盾:詩與散文分頁:123

張悅然:心愛  1、紐扣  小朵是和我在一起六年的朋友。從十二歲到十八歲。我們在一起總是做很偉大的事情:長大,戀愛,還有一些關于何時結婚生幾個孩子的計劃。比起那些來,收集紐扣怎么也不能算是一件大的事情。可是很久之后的現在,長大這個無比粗糙的充滿疼痛的過程已然完成。用來去愛一個人的力氣像一顆在熱烘烘的口腔里呆太久的水果糖一樣完全融化掉了。而那些晴空萬里的計劃仿佛是我兒時的那只秘密逃走的小鳥一樣,飛舞在別人的天空里。與那些相比,收集紐扣的小細節一直像一個鮮艷的色塊一樣郁結在我的記憶里。  我發現原來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成長,我那些關于紐扣的故事也在隨我成長。它從一件小的事情長成了一件大的事情了。  小朵和我一直喜歡紐扣。要有彩虹的顏色。薄薄的那種。  我有一個樣子長得很好看的存錢罐專門用來盛放我收集的扣子。15歲的夏天,我們跑遍整座城市收集扣子。彩色的有兩個小孔的紐扣被我們穿成手鏈,腳鏈和項鏈。我們穿粉紅的條絨裙子,帶那些小扣子。我們看起來像兩個娃娃。  包扣幾乎要在現在的城市里絕跡了。一顆簡單的塑料扣子,可是把自己喜歡的布包在它的外面,它就變成了獨一的,你的。我喜歡那些質感舒服的布扣子。它們握在手里很是溫暖。  那段時間我和小朵很奢侈,我們買很大很大的一大塊布來做幾顆包扣。只是因為喜歡上面一小塊圖案,甚至有的時候僅僅是一個字母。我們用很多很多的有小花朵,小云彩,魚骨圖案的布來包扣子。后來我們發現,那些完成的布扣子簡直漂亮地可以做徽章。我們用它們搭配不同的衣服,別在衣角或衣領上。得意的是我的一條黑色的條絨褲子,被我在側面別了長長的一串洋紅色帶花朵圖案的布扣。它們松松垮垮地被掛在上面,走路時和我一起搖擺。很好看。  紐扣還被我和小朵別在窗簾上。那年我執意換掉了我的房間里的厚重華貴的流蘇窗簾。我買了星空色的單薄一點的布料,在上面隨意地斜斜扭扭地縫上許多彩色的小扣子。它們像星星一樣在我的這塊新天空上閃閃發光。  曾經有一種布玩具豬的人氣很旺。叫做阿土豬豬。我知道小朵的布玩具多得要打架了,可是我第一眼看到那只豬,還是決定買下來給小朵。因為那只豬的鼻孔是用兩顆扣子做的。木頭的帶著一圈一圈原木花紋的扣子。它有一種我想要親近的溫暖的感覺。  小朵接過那只豬,笑,她立刻親了親那只豬卓越的鼻子。  最喜歡的是自己做的軟陶的扣子。我和小朵去做軟陶的陶吧呆一個下午只是為了去做幾枚根本沒有衣服和它們相配的扣子。可是很滿足。我做的那些扣子上面有向日葵的圖案,可是每一顆扣子的顏色都不同。從艷艷的明黃色漸變到很暗的古銅色。一排扣子就像一朵葵花的生涯。  我一直喜歡扣子,棉布扣子,木頭扣子。我喜歡說,它們握在手里很溫暖。可是當我拿到我那些剛剛燒制好的軟陶扣子的時候,我真真正正感到了手心的溫暖。它們的熱量一點一點散失在我的掌心里,然后它們一點一點堅硬起來。它們有我賦予的不變的樣子。我的軟陶扣子終究沒有被縫在任何衣服上。事實上我一直在很努力地為我的扣子們找相配的衣裳。可是我想它們是如此得高貴呵,它們不應當成為一件衣服的附屬。  小朵把她做的陶制扣子送給了她深愛的男孩。她給他縫在一件卡其色的襯衫上。再后來小朵飄洋過海,終于忘掉了那個把她的藝術品別在胸膛上的男子。長大之后的小朵很忙,我想她一輩子再也不會為了幾枚扣子花一個下午的時間了。  我的陶制扣子仍舊在。  什么也不能捺熄我對軟陶扣子的狂熱,我做了很多次那樣的扣子,在很多個不同的下午。  我記得最后一次是和小優一起的。小優是我愛的男孩。我們的相處很像孩子。我們分開的時候毫無困難。就像每年從幼兒園畢業的小孩子都會毫不費力地和他們從前要好的玩伴分開。只是現在,我才知道小優悄悄把他自己釘在了我的心室上。  他是我最溫暖的一枚扣子。  那一次我們的軟陶作品糟糕極了。兩個人忙成一團,像一對夫婦在準備一頓盛大的晚餐。我覺得他揉那些陶泥的樣子像是在和面。我站在他的背后,看他很用心地對付那些陶泥。他總是很有耐心。他總是像我的熱乎乎的陶扣子一樣溫暖。我真的有一點期待和他一起過日子了。  我們做了簡單的斑點狗圖案的陶扣子。一人五顆。然后我們就攥著還燙手的扣子快快樂樂地回家去了。  他照例送我到我家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對他說,如果我和你走散了,我就去找一找,誰隨身攜帶著五顆小花狗圖案的扣子,誰把它們當成寶貝。  只是我忘記了等到那些扣子的熱量散盡,冷卻堅固之后,一切都變了。此時此刻如果我真的開始尋找我走失的愛人,也許根本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承認他曾經收留過那樣五顆粗糙的扣子。更不會有一個人會站出來溫和地說,是的,它們是我的寶貝。  2、Kenzo香水  我總是在我的小說里提到Kenzo。我會要里面的女子迷戀Kenzo它像我過去一段日子的一個嫵媚的符號。可是我想或者它已是一個休止符了。因為事實上我只有過一瓶50毫升的叫做“清泉之水”的Kenzo。也許我再也不會買它了,因為它已經超越了一瓶香水的功能。有時覺得它會是一種酒,使我有一些眩暈。有時候覺得它像阿拉丁的那盞神燈,一個叫做回憶的妖怪會在我打開瓶子的那一刻猛然跳出來。  然而我竟然有一點向往那個名為回憶的妖怪。它有著帶有降伏魔力的美麗。  Kenzo是男孩小優用的。他以一封信的方式和我認識。那封信寫得十分深情。藍色信箋,上面是這樣的味道。那種很淡很淡的味道居然噴薄而出地涌向我。  我和小優站在一棵春天的樹下談話,那是我們最初認識的日子。樹是一棵很彎曲的梧桐。上面落下粉紫色的花朵。我一直不知道那種花的名字。后來小優叫它們桐花。我覺得真是好聽。是的,我們站立在一棵不斷落下桐花的梧桐樹下談話。我聞到了一種香味。香味很含混,我無法辨別它是來自頭頂上的梧桐樹還是來自我對面的男孩小優。可我知道它是一種新生的味道。是一種生澀的純凈。新生的是這個青草綠的春天還有我和男孩小優喑啞的故事。  我記得那個時候他有一張恐慌的臉,對整個世界的恐慌。他那個時候是個柔弱的孩子,做過的一些荒唐的事情搞得他遍體鱗傷。他終于有一天看到我,他走向我來喜歡我。  他走向陌生的我,為了來(www.lz13.cn)喜歡我。那一刻我看到這個恐慌的小孩有著萬劫不復的勇敢。無畏和無助在他的臉上氤氳成一片。  他常常寫一些異常分裂和支離破碎的文字。他知道那是我喜歡的。他就拿給我來看。  是很舊的一個本子。我又一次聞到了Kenzo的味道。我覺得Kenzo舒緩的味道和他鋒利的文字很不相稱。可是他們已經融合在一起了,沒有一點痕跡地成為一體。當我再次聞到Kenzo的味道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小優的文字。他在詩里寫:  給我一杯水,我就善良起來。  我記得那種Kenzo的名字剛剛好叫“清泉之水”。是它使我的小優善良起來的么。  然而事實上我和小優之間是不應該有故事的。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太會寫故事,我們都太崇拜痛徹心肺的人生,所以我們彼此折磨來書寫一個疼痛的故事。可是到了故事的尾聲的時候我們才驀地發現我們的故事是這樣的俗氣,于是兩個人都很失望。  最后我離開了。我喜歡我們的那場分別,它很動人。下雪。對坐在空無一人的摩天輪上。等到摩天輪上升到頂端的時候,我們碰碰彼此的嘴唇。我落下眼淚來。他沒有找到可以擦眼淚的手帕,摘下他的白色毛線手套給我擦眼淚。我很貪婪地把手套覆蓋在臉頰上,吸取這上面的凜冽的Kenzo的味道。那是一種迂回婉轉的味道,引領著我走了很遠,走到深深的過往里,卻只是為了說一句再見。 張悅然作品_張悅然散文 張悅然經典語句 張悅然經典語錄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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